提供者／udn
你也許聽過「草莓族」、「月光族」，但你有聽過「乙男」、「蟻女」、「肉食女」，或是「導航女」嗎？
這些奇形怪狀、琳瑯滿目的分類詞其實來自日本，非常愛將人群「分類」的日本人把生活中各種不同世代、外表、個性、行為模式的人們一一分門別類，創造出許多新穎的詞彙。麥田出版新書《乙男蟻女》透過這些成堆的「標籤」，讓你更貼近日本男女的生活方式和流行文化。
這些「標籤」有些可以從字面上推敲出意思，有的則相去甚遠。例如「乙男」並非家中排行第二的男子，而是手很巧又專業的粉紅系男孩（你看，又是一種類別）。 而「蟻女」可不是辛勤工作者，而是身材嬌小如螞蟻般的女子。而很多人都聽過的「敗犬女王」，字面上和實際行為結合起來所代表的背後意義似乎沒那麼簡單。
從這些有趣的「標籤」類別裡除了可以很快速的了解某種類型的人們之外，對整個日本文化來說，也是種很方便的入門導覽。例如，氣質清新的「森林系女孩」，從 外觀上就教人視覺清爽。「導航姬」指一起逛街消費的母女，是一種溫馨的社會現象。若這世上只剩「干物女」與「仙人掌女」，不知男性會選擇哪一方？
在台灣，我們知道「草莓族」是從民國80年代開始興起的一種詞彙，當時是用來稱呼民國50年代出生的年輕人。透過《乙男蟻女》，不用死背許多歷史故事，我 們也可以更了解日本社會的發展與文化。台、日社會如今有不少共通點，這些日本年輕人口中流行的詞彙，我們當然也要跟上潮流囉！
作者介紹
茂呂美耶 Mono Miya
茂呂美耶是日本埼玉縣人，生於台灣高雄市，國中畢業後回到日本居住，是個精通中文與日文的水瓶座作家。網路暱稱「Miya」，愛與讀者閒話家常、暢談日本文化，也因為她的生長背景讓她能以華人易懂的文筆來介紹日本，深受讀者愛戴，是知名的「日本文化達人」。
（「一窺日本女性生活」專題轉載自麥田出版 《乙男蟻女》一書。）
日本女性面面觀1／森林系女孩
森ガール（mori ga-ru）：森林系女孩
意指穿著打扮或生活樣式獨特，全身散發自然溫柔的氛圍，好像在森林中成長的女子。她們不關心時尚也不買名牌商品，頭上可能戴著一頂復古風帽子，身上穿的是不強調三圍、具有北歐民族色彩的鬆垮連身洋裝，腳上是圓頭平底鞋，跟那些聚集在原宿、渋谷的女孩完全兩樣。
森林系女孩的共通愛好是喜歡攝影、喜歡手工品、喜歡繪本、崇尚大自然事物、喜歡閒逛生活雜貨小店找些她們認為不俗的室內裝飾品或服飾用品，通常聚集在下北 澤、高圓寺、代官山那一帶。日本大型交友網站mixi的「森林女孩」社團會員已超出四萬名（2010年），而且仍在成長中，此數字對商業界來說是個不可小 覷的市場，足以形成一個特殊文化圈。
另一項特色是這群女子的標籤並非媒體給她們冠上的，而是她們找遍所有女性時尚雜誌也找不到正好合適自己愛好的服飾或生活樣式標籤，於是主動出擊組成網路社 群，向社會發出信息。這也表示這群新興女孩拒絕傳統媒體的格式化命名，自主帶頭創出另類文化，同時也證明時尚雜誌已落後現實社會一步。「森林女孩」的代表 人物是日本女演員蒼井優（あおいゆう／Aoi Yuu）。「相機女子」正是自這群新興女孩社群派生的副產物。
我起初以為既然森林系女孩都聚集在東京代官山那一帶，除非我到那邊去觀察，否則只能翻閱時尚雜誌看看她們到底是什麼氛圍。沒想到我就在自家車站前碰過好幾次，個個確實是前述那種打扮，一眼便能認出那正是森林系女孩。
可惜她們都戴著一頂寬檐帽或呢帽，而且都是飄逸的長直髮，沒法看清她們的五官，但整個人的氛圍果然能令人眼睛一亮，連同樣身為女人的我也不由自主想多瞅幾眼，害我每次遇上森林系女孩時，總是騎著單車頻頻回頭看，幾次差點撞上電線桿。
看她們都走到車站前巴士站等車，肯定是早稻田大學人間科學學術院的學生，因為早稻田大學人間科學學術院校園就在我住的地區，車站前總是有排成長龍的學生在 等校園專車或公車。說她們惹眼，確實惹眼，但那種惹眼並非辣妹或cosplay等奇裝異服的「惹眼」，而是悠閒、安靜得令人會聯想到蜷曲在溫暖陽光下睡懶 覺的貓。
日本女性面面觀2／蟻女
蟻女（アリージョ／ari-jo）：蟻女
專指身高155公分以下，螞蟻般身材嬌小的女子。按過去的觀念，模特兒都是高高瘦瘦的女子，但最近日本女性雜誌出現一些身材嬌小玲瓏的模特兒，很受矚目，這個詞沒有任何嘲笑或誹謗的意思，通常用在褒獎方面。
典型例子是益若つばさ（ますわかつばさ／Matsuwaka Tsubasa），身高150公分，體重37公斤。她生於1985年，22歲即當了媽媽，目前活動範圍非常廣，在日本初高中女生世代中，已經成為無人不知 無人不曉的存在。她的穿著或戀愛、婚姻、生活樣式均具有引領潮流的感召力，在日本少女消費市場中，據說光她一人的經濟效果便高達百億日圓。
我和我妹妹的身高也不及155公分，即便穿一雙五公分高的鞋子（最高只能五公分，再高，我就沒法走路），離160公分仍差那麼一點。我娘就時常怨嘆：「我 身高有一米六，妳們爸爸也有174公分，怎麼就生出妳們這兩個矮冬瓜姐妹呢？」這話說得真是沒天沒理，怎能怪我們姐妹呢？所以我經常頂回去：「我們小時 候，妳給我餵奶粉了嗎？妳不是說過，姐姐是喝粥水長大的，妹妹是喝米漿長大的？」這句話通常頂得我娘沒話說。
年紀大了後，我才明白矮冬瓜有個好處：不用整形，看上去也不顯老。我妹妹比我矮兩公分，目前剛跨入四十代後半，可左看右看就像個三十出頭的未婚女子，連我娘都嘖嘖稱奇。現在出現個「蟻女」標籤，總算能讓我們鹹魚翻身。
不過，矮冬瓜仍有個缺點，那就是我跟男友到人潮多的購物廣場分頭購物時，我明明就站在離他不遠的櫃檯前，身高176公分的他，仍會找不到我的身影。據他的說法，是人潮把我淹沒了，想找也找不到。這完全是狡辯，難道我是大海中的水母？
日本女性面面觀3／肉食女子
肉食女子（にくしょくじょし／nikushoku joshi）：肉食女子
「肉食女子」也是2008年登場的新詞，是日本媒體用來比照「草食男子」的反義詞，形容四十歲以下，對戀愛、性愛非常積極的女子。日本的女性時尚雜誌自 2008年起，經常做些「如何攻陷草食男子」、「在狩獵場不能矜持，必須主動進攻」、「如何抓住男人心」等戀愛專題，彷彿在鼓吹日本未婚女子都得揚旗縱馬 上狩獵場捕捉男子，否則一輩子談不了戀愛似的。
我一直對這類專題報導持懷疑態度，倘若肉食女子果真很普遍，應該沒人會看這種興風作浪式的專題報導；換句話說，正因為肉食女子不多，女性雜誌才會用誇張噱頭以引起讀者注目進而提高銷量。
不過，之前的我也只是持懷疑態度而已，並非堅信自己的想法絕對沒錯，直至2010年出現兩項統計調查，才證實我的看法無誤。一項是NHK放送文化研究所每 隔五年進行一次的「現代日本人的意識構造」調查統計，有一項提問是：「你贊同婚前性行為嗎？」結果有二成六的女子堅持婚前必須守貞操，無條件跟男子上床的 女子僅占百分之三。
另一項調查是日本規模最大的市場調查資訊公司MACROMILL ，於2009年十二月以即將迎接成人式的男女各258人為對象進行的「2010年新成人調查」。這項調查顯示半數以上的新成人男子認為自己是草食派男子， 但肉食女僅占一成，而且在這些自認為肉食女的少數派中，堅信者少得可憐，不及百分之三，其他百分之七的人選的是半信半疑的「可能是肉食女」答案。
此外，新成人女子當中，有半數以上對戀愛持消極態度。既然調查對象是新成人，表示均是1989年平成元年以後出生的新生代，這些90後的新生代對戀愛竟如此消極，看來日本的少子化問題將益發嚴重，日後恐怕必須降低入境移民門檻方能解決。
不過，前述兩項統計數據並非表示日本不存在「肉食女子」，而是在我的印象中，現代的日本二十代年輕女子已傾向中性化，根本不在乎異性的眼光，對戀愛也很消極，不可能為異性而聞雞起舞，因此這名詞與「婚活」應該冠在某些三十代後半及四十代未婚女子身上。
日本女性面面觀4／三手
三手（さんて／sante）：三手
我記得八○年代後半至九○年代初，日本正值泡沫經濟全盛期，當時的日本主流女性擇偶條件是三高：高學歷、高收入、高個子。一般說來，學歷與收入成正比，女性會提出這兩項條件並非毫無道理，但身高和收入到底有何關係呢？
根據美國佛羅里達大學研究小組於2003年刊登於《應用心理學期刊》（Journal of Applied Psychology）報告，指出身高每差一吋，年薪差距約為七百八十九美元。若按此報告來算，身高比別人矮十公分的男人，年薪可能會比別人減少三千多美元。此數字不能算小，在日本至少可以買三台名牌大型五門或六門高檔貨冰箱，甚至可以買三台四十吋寬螢幕高畫質數位液晶電視。不過，上述報告調查對象是美國與英國人，能否應用在東方人社會則是另一回事。
泡沫經濟崩潰後，日本主流女性的擇偶條件變成「三C」：comfortable（舒適、寬裕，表示年薪要夠高）、communicative（可以彼此溝通，表示男女雙方最好門當戶對，生活水平及價值觀相近）、cooperative（合作、協助，表示男方必須幫忙做家事）。在此，男方學歷和身高已不成問題，但收入依舊是關鍵點。
千禧年以後，日本女性擇偶的條件再度變化為「三低」：低姿態（放棄大男人主義，實行Lady first，凡事尊重女方）、低依存（自己的事自己做，不要把家事育兒等全推給女方）、低風險（有份正當且安定的工作）。
仔細看女性擇偶條件的變化，可以看出無論三高、三C或三低，主導權均在男性手上。雖然表面看去，是女性在選擇男性，主導權似乎在女性手上，但這些條件實則反映出女性的依賴性。
2010年，日本年輕女性的擇偶條件又演變為簡單易懂的「三手」：手伝う（tetsudau）、手をとりあう（te wo toriau）、手をつなぐ（te wo tsunagu）。翻成中文便是「幫手」、「互相拉手」、「牽手」，女性由被動轉為主動，由期待轉為面對面牽手。
或許現代日本年輕女性已經明白時代變了，結婚等於「永久就職」（えいきゅうしゅうしょく／eikyu shu-shoku）、丈夫等於鐵飯碗的方程式已不存在。「專業主婦」這個職業其實是日本戰後高度成長期的副產品，社會和企業把女子關進家裡，讓她們負責家事育兒等工作，再將女子原本應得的社會工資以撫養家屬津貼之名轉移至丈夫工資內，因此男人可以光靠自己的工資養活一家四口。
然而，泡沫經濟崩潰後，社會和企業開始減縮或乾脆收回家屬津貼，放棄成本高的終身雇用制度，改為雇用沒有養老金、家屬津貼、失業保險等福利的非正規雇員。
正規雇員和非正規雇員的年薪差距大約兩百萬日圓，這兩百萬日圓正是往昔男人養老婆、養孩子的成本，亦是女子應得的社會工資。現代日本三十代以下的男子之所以失去養家能力，原因正在此。往後，女子若想追求幸福，不但必須動「手」賺錢養活自己，還必須伸「手」援助男子，否則雙方只能一起往下滑，最終同歸於盡。
日本女性面面觀5／敗犬
負け犬（まけいぬ／makeinu）：敗犬
「敗犬の遠吠え」（makeinu no to-boe）是日本原有的慣用句，本為奚落在鬥爭中打敗並逃到安全地點回頭狂吠的狗，用在人族身上，表示某些明明在競爭中失敗，仍不認輸地到處大聲為自己辯解的人。
「敗犬」為「輸家」之意，養過狗狗的人應該都明白不會打架的狗，叫聲最大。即便黑道人士，亦是最底層的小混混才會向一般市民耍威風，而生活在東方（此處指 中、日、韓）國家的人更知曉韜光養晦免遭人妒恨的道理。真正有能力且成功的人，通常會隱藏自己的爪子，身段放得很低，所以日本人向來慣用「敗犬的遠吠」形 容那些沒有能力又愛叫囂的人。
日本散文家酒井順子（さかいじゅんこ／Sakai junko）於2003年上市的《敗犬的遠吠》一書中，描述現代女子無論工作能力有多能幹或賺再多的錢，只要妳超過三十歲仍未婚，膝下又無子女的話，便是「敗犬」。
酒井順子寫這本書的目的是為那些已過適婚年齡仍未婚的女子聲援助威，但在日本社會中，這些女子若大聲主張自己過得幸福逍遙，很容易激起四周人的反感，於是 她才故意自嘲為「敗犬」，書名也取為《敗犬的遠吠》，表示她的主張只是「遠吠」而已，算是一種自衛手段。這本書的書名取得非常好，既得到「敗犬」的掌聲， 也不會遭「勝犬」以白眼瞪之。
書的內容是用反諷方式為那些遭世間人或父母閒言閒語的剩女加油吶喊，並非真的視她們為「敗犬」。但此書暢銷後，許多日本三十代未婚女子不約而同用這個詞當擋箭牌，年輕一代的OL甚至用來揶揄某些在公司對後輩頤指氣使的晚娘面孔資深未婚前輩，這個詞才會變形為現今這種用法。
我覺得無論「敗犬」或「勝犬」，每個女人的現實生活都不一樣。「敗犬」中有許多長相平平、工作能力欠佳、收入低、想結婚卻沒緣份的人；而「勝犬」中也有許 多肩扛想離婚卻離不了、生的孩子是社會敗類、丈夫玩婚外戀或是家暴施虐者等問題的人，沒法全部以「敗犬」、「勝犬」來分類。既然每個女人的人生都如拼圖零 片般各式各樣，我們乾脆冷暖自知地筆直走自己的路。
日本女性面面觀6／導航姬
親なび姫（おやなびひめ／oyanabihime）：導航姬
「親」（oya）是父母之意，在此專指母親，「なび」是導航的Navigate，「姬」則為女兒，整體意思是二十代後半至三十代未婚女兒與五十代媽媽一起消費的現象。
女兒轉達最新時尚資訊給媽媽，再同媽媽一起出門購物，女兒提供資訊的回報是讓媽媽掏腰包，媽媽也能自女兒身上得到最新時尚潮流資訊，一舉兩得。例如母女一起旅遊、一起到美容院做臉護膚、逛美術館、看電影、聽音樂會，甚至連服飾也挑選母女可以共用換穿的款式。
在日本，這個市場非常龐大，各種產業均針對這類同卵性母女下工夫，設計出不限年齡的服飾或裝飾品。往昔曾流行過情侶裝或夫婦手錶之類的，現在變成母女裝、母女手錶、母女皮包等。
雖然付款人是媽媽，但媽媽可以體驗年輕人愛去的熱門地區，比如御宅族聖地秋葉原的女僕喫茶店，或腐女子聖地池袋的執事喫茶店，甚或一起拍攝變身寫真或參與Cosplay活動。若沒有年輕女兒當嚮導，五十代媽媽可能不敢隻身闖入這些年輕人的聖地，或參與在老公眼中看來是不倫不類的活動。一家之長的爸爸則因「帶壞」老婆的人是自己的女兒，只能睜一眼閉一眼，隨她們去揮霍。
反正日本政府再如何呼籲也無法制止晚婚化及少子化潮流，二十代男子又是嫌消費潮流的先鋒，難怪日本服務業會竭盡全力設法招攬這群近似朋友關係的母女。最明顯的例子是百貨公司，以前都按年齡層陳列商品，現在則紛紛重新裝潢專櫃及擺設，好讓母女可以在同一區各取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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